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徒步在藏北的一天

早上八點四十五分才起床,主人家早就起來忙碌了。屋外陽光明媚,氣溫很低但是太陽照在身上很暖和。草地碧綠,有鼠兔在奔忙,看見我就三跳兩跳逃進洞裏去了。遠山上淡淡積著薄雪,白雲一片片懸在天際,輕輕浮動。

    回屋裏吃昨天剩下的糌粑,又取出一塊上海產的棗泥味壓縮乾糧,慢慢嚼著,這是因為過生日而給自己的獎勵。從拉薩開始,這些果味的壓縮乾糧已經躺在背包裏一個多月了,還沒有動過呢。

    記得前年生日是在騎車去珠峰的路上,差點找不到地方住,在一家去岡仁波齊朝拜的藏民的白布帳篷裏度過,那一夜下著雨,帳篷布濕透了,很冷。今年的生日要自己在無人區掙扎了,今晚恐怕要自己搭帳篷,這裏的晚上太冷,有點擔心。這也算是生日的禮物吧。

    十點整出發,天氣很好,主人說今天看來不會下雨了,告別。路過昨天看見的道班隊伍,幾個當地人在清理泥濘土路上的積水。

    走著走著,左胯又開始痛。十點五十八分休息,今天有些累,要不然再走慢點試試,用六天到達雙湖好了。未來這四天每天二十五公里,應該不算多的,走著再看吧。

    曠野真美麗啊,藍天白雲青山綠草沒有了昨天傍晚兇神惡煞般的猙獰天象。十一點二十五分出發,前方還是上坡,從昨天開始,這二十多公里大都是上坡,方向總體上是朝西,估計得繞過面前這座橫亙無邊的大山。爬呀,爬呀,不知道海拔有多少了?
十二點二十三分到達山口,一個瑪尼堆,很小,扯著風馬旗,襯著青山白雲,陽光下分外醒目。這裏大概有五千米海拔了,掏出指北針對了一下,前方下山的路正指向北方,看來就是正途。不過遠方山巒連綿不絕,不見人煙,不知要何時才完呢!放下背包,倒在瑪尼堆旁喘了幾口氣,正北方有一片雪山在群山背後,雲氣滿天,雪色映得不甚潔白,是不是又要積雲下雨了呢?起風了,好冷啊!有些流鼻涕,從早上就是這樣。剛才有一會兒還覺得嗓子腫痛。

    靠著瑪尼堆,慢慢唱著歌:“……無言獨坐放眼塵世外,鮮花雖會凋謝但會再開……”忽見一只小鼠兔探頭出來看了看,立在洞口偷偷盯著我。我悄悄抓起相機,慢慢站起來,輕輕走過去給它拍照,它很小心的停望一下,縮回洞裏不見了。
我正準備出發時,一回頭,發現這小傢伙又探頭出來看著我,見我靠近,又縮回洞去了。我索性舉著相機蹲在它的小小洞口,等它再出來。

    果然,沒過幾分鐘,洞裏伸出個小鼻子嗅啊嗅的,然後出現露出一對黑眼睛,鼠兔半身探出洞來,很懷疑的盯著我看。估計心裏在納悶,這個大東西怎麼一動不動呢?是活的嗎?就在它小心翼翼站在洞口猶豫時,我抓住機會給它拍了全身照。小鼠兔猛然驚覺,慌亂中不縮身回去,卻縱身逃向另一個洞口,一閃就不見了。

    十二點五十五分出發,抄近路,隨時可見鼠類小動物活動。下山的路很好走,下午一點三十八分到達山腳大路上。左胯極痛,針刺一般。休息。到此走了大約十二公里,前方是平路,蜿蜒伸到山後不見了。吃乾糧,躺在無人的路上。天漸漸陰下來,前方烏雲堆積,不測。

    兩點三十分出發。身後的黑雲以壓頂之勢追上了我,先是一陣冰雹蓋頂,我趕緊停下來穿好雨衣。順風而行,前方有一片藍天,浮著幾朵白雲,在滿天烏雲中象天堂一樣美麗。只要我趕到那裏,就不會挨雨淋了。走了快一個小時後,我斷定,那塊晴天也在向前走呢。沒辦法,硬挺著前進,地上全被雨淋濕了,沒辦法休息。左胯又開始痛,一陣一陣如針刺般,真是難辦啊,走也不行,停也不是。狼狽大雨中只好咬著牙堅持著前進。

    漸漸靠近了前方山脈,穿進山谷裏去,這時雨幾乎停了,太陽露出臉,雨又下起來。這陣兒太陽陪了我好一會兒。五點零五分休息,剛喘上幾口氣,雨下大了,無法休息,歎口氣,五點十三分繼續走。

    越過了幾道緩坡、山梁,遠遠的似乎有人活動,隱約有帳篷等等。又下了幾陣冰雹,終於天放晴了,雲彩仍舊極多,但是天空明亮,看起來不會再下雨的樣子。右前方一派雪山,夕陽下極美。一片湖泊在路右側出現。

    突然見到一位牧民騎著摩托車迎面而來。他告訴我,這個小湖叫達日錯,山叫什麼名字的忘記了,明天再問吧。

    六點五十五分到了湖邊。今天已經走了二十七公里之多,找個地方紮下營休息吧。七點十九分,繞湖而行,尋找淡水。找了幾處水窪都很渾濁,這一帶土質是泛白的粘土,水流過以後盡皆泥濘不堪。無奈,選了一處稍清些的水窪,灌滿大水袋。前方草坡平坦,可以紮營。

    烏雲又起,滴下雨點來。連忙選定紮營位置,正刮著南風,帳口決定向北。七點四十八分紮帳篷,風不大,雨點漸多。手忙腳亂的撐起帳篷杆,砸下地釘。此地粘土最適合釘地釘,簡直就是紮營專用地。八點十分全弄好了,把行囊扔進帳篷裏,自己也趕緊鑽進去,已經落了一身雨點,幸虧不甚濕。在帳篷裏鋪好防潮墊,打開背包內所用之物,備好隨手物件,等雨小些生火做飯。
在帳篷口支上油爐,很順利的生著了火。天氣驟變,帳外天崩地裂般的滾雷,從南到北在半空裏轟鳴,大雨夾著冰雹,打得外帳嘩嘩響,巨大的閃電甚至照徹帳內,身邊一片雪亮。天地極大,人極渺小,一個好帳篷真是太重要了!小小帳篷在天塌地陷般的暴風雨中穩如泰山,給我以寶貴的安全感。

    今天過生日,晚飯吃兩包康師傅面霸,一百一十克面餅的。帳外風雨交加,呼呼啦啦聲音吵得頭昏。希望快些天晴,雖然風雨奈何我不得,但是心裏還是有些不安。

    今天又是週末,家鄉的朋友們一定在休閒著,家鄉是天堂。不知道河南這幾天熱不熱,我可是在這裏凍得發抖了。今晚特別準備了兩升多水,燒開了夜裏暖被窩。不知道奧運會怎樣了?到雙湖就能有消息了吧。

    爐子火力不暢,快十一點了才燒開熱水灌進水袋,抱在懷裏鑽進睡袋。還算暖和,不知到後半夜怎樣。今夜有什麼動物會靠近我的帳篷?不敢想也不知道該怎麼想,愛誰誰吧。

    生日快樂,晚安。

    8月22號

    昨夜風吹雨打的,睡得極不安穩,一個多小時就要驚醒一次。

    後半夜風雨漸息,帳篷外面有動物來往,跑過時嗒嗒作響,似乎是有蹄類,還有的在帳外不遠處掙扎喘息,聲音像呻吟,又像哭泣,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外帳整夜被風吹得在頭頂劈啪亂響,不能安眠。

    早上八點零五分起床,遍地積水泥濘。取水作為今天的飲用水,先用淨水藥片消了毒,再燒開。昨天傍晚打水時見水中有細小紅蟲屈伸不已,不知是否寄生蟲?這裏的水燒開了也不過七、八十度,擔心開水也不可靠。

    收拾泥濘中的帳篷,極麻煩費時,一件件慢慢來。見附近有新鮮馬糞,當時昨夜路過的馬、驢之類所留。一直聽說這一帶有狼,昨夜未聞。比較放心,又感覺有點可惜,想起賈平凹寫的《懷念狼》,同感。

    把一切物品儘量擦洗乾淨收好,撿了些細小石子,表面有天生細凹紋的,作紀念。還以為九點鐘就能走呢,上午十點四十分才出發。忙碌了兩個多小時。

    朝陽出來了,大地生輝,有水鳥飛翔,走近湖邊,有一對野鴨子之類的花花綠綠的水鳥浮在水上,此一聲彼一聲的鳴叫著。“鳴鶴在陰,其子和之;我有好爵,吾與爾靡之。”現在我是多麼需要一點可口的飲料,來代替這混湯水啊!一只白色的水鳥在空中迅捷掠過,天地間劃出一道弧線,向對岸遠方去了。

    前方湖岸邊出現羊群和牧人,想去看看。十一點五十分出發。剛才一小時走走停停,一共也就是三公里左右,休息不安穩加上高海拔,極累。左胯痛!

    走到三個照顧著羊群的牧羊人面前,他們二十多歲樣子,能說幾個漢字,原來是去日喀則朝拜的,背著極簡單的行李,不知道昨夜他們怎麼度過的,語言不明講不清楚。他們就這麼趕著一群羊上路,此去日喀則將近一千公里,吃也是這群羊,用也是這群羊。如此浪漫自由的吉普賽風格,讓我不由眼紅心動,自歎不如。

    牧羊人告訴我,他們是前方貝洛村的,離這裏二十公里。前面還有個湖,叫貝洛錯。告別了這三個幸福悠閒的年輕人,爬上湖邊高坡,最後留影,告別了達日錯。湖水陰晴不同,呈一條條帶狀顏色,深藍、淺藍、淺綠,岸邊泛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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